林彪的专利

有时候，某些地方、某些部门或某些国有企业，只要因人为的原因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重大损失，付出了高昂代价，官员们在总结教训时，往往总是将造成的损失说成是“付学费”。有了这个托辞，那些难辞其咎的官员不但可以逃避责任，而且还将错误、甚至罪行粉饰得冠冕堂皇。不但官照当，而且这种“学费”还可以一路付下去。原来我十分佩服把受损失说成“付学费”的发明者，但究竟是谁，在什么时间发明的就不得而知了。近年来，随着一些历史资料的解密，我终于知道了，这个经典词语是曾经位居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的林彪，于1962年，在有名的“七千人大会”上，讲出来的，而且别出心裁地作了一番非常精辟的阐述。为什么1962年要召开“七千人大会”，林彪在会上又是如何讲的呢？事情得从头说起。

1958年，毛泽东在成绩面前头脑开始发热，为了加快建设速度，他脱离实际，违背经济发展规律，亲自树起了总路线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“三面红旗”，并由此形成一条急躁冒进、大刮“共产风”的“左倾”路线，加上一些干部的主观主义、官僚主义、瞎指挥和弄虚作假，到1960年出现了全国性的大饥荒。农村出现饿死人的现象，河南、山东、甘肃尤为严重。时任中南局第二书记的王任重在河南信阳调查后，在一次讲话中说：“我到光山（信阳下属的一个县）去看过，房屋倒塌，家徒四壁，一贫如洗，人人戴孝，户户哭声，确实是这样，这不是什么右倾机会主义攻击我们，这是真的。”实际上，有些地方的情况比他描述的还要惨。

农村的灾祸很快影响到城市。1961年全国计划征粮720亿斤，到了11月，时间已经过半，可是各地上交中央的粮食只完成20％多一点。一些城市已经因缺粮而发生骚乱，连京、津、沪三大直辖市的粮食供应也出现全面告急，断粮的危险时刻都有可能发生。为了统一全党的思想，化解危机，度过难关，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决定在1962年1月召开一次县委书记以上（含县委书记）的五级干部会议。加上出席会议的全国重要厂矿党委书记，会议人数达七千多，会期长达28天。其规模之大、人数之多、时间之长，既是空前的，恐怕也是绝后的。

会上，首先下发了刘少奇的书面报告，让大家学习讨论，之后，中央政治局七大常委除陈云外，都在大会上讲了话。刘少奇在讲话中，把造成当时困难的原因大胆的归结为“三分天灾，七分人祸”，并主动承担了责任。连一向自负的毛泽东在讲话中也或多或少有些自责 。周恩来、邓小平都十分谨慎地对“三面红旗”表了态。并就自己主管的工作不同程度地承担了责任。朱德因1959年在庐山会议上挨了批，这次怕惹祸，他的讲话曾两易其稿，发言时，却抛开讲话稿，有意避开敏感问题，只讲了些反修正主义的空话。林彪的讲话与其他常委绝然不同，他在高调赞扬“三面红旗”之后，说了这样一番惊人之语。

 “两三年以来，我们国家在某些方面发生了一些困难。这种困难，是多方面造成的。特大的自然灾害，连续的自然灾害，有些地方遭受到毁灭性的自然灾害，这给了我们不可逃避的困难。我们工作上也有一些错误，可是这只是工作上的错误，而不是路线上的错误。

我们在物资方面，工业生产、农业生产方面，减少一些收入，可是我们在精神上却得到了很大的收入。我们有失的一方面，也有得的一方面。这种失的方面的作用，暂时还看不清楚，我们应该相信，我们所得到的经验，将要发挥很大很大的作用。……就像小学生付学费一样，学出来以后作用就很大了。一个小孩子，从小学起，一直到上大学毕业，十七、八年的时间，他什么也没生产出来，相反地，尽吃、尽穿。但是他学了以后，就会起很大作用。如果没有付出那一点物资和时间，不让他学，那么他就不行。

我们军队现在不打仗，也经常要打枪，打炮，打了不少炮弹、子弹，飞机、坦克、兵舰上花了不少汽油。人就在那里练，而且弄得很疲劳，半夜起来练，练了之后还不是那个人？一点物质都没有增加，相反还消耗了很多物质。付了学费学到了本事，本事就能转化为物质，不是转化为原来所消耗的那个相等的物质，而是几倍、几十倍、几百倍增加了的物质。所以，我们要看到，我们付出一点学费是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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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一年多来，困难形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，给人一种灰溜溜的感觉，包括毛泽东也承认自己犯了错误，对全国出现的困难形势，认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所以他不断地作自我批评，不断地向党的高级干部们说，因为我们缺乏经验。林彪居然在七千人的大会上提出了一个连毛泽东也难于启齿的说法——“付学费”，使毛泽东多少增加了些底气。因为在“付学费”的名义下，任何主观上的失误，任何决策和工作上的错误，都是不可避免的，都是可以原谅的，都可以不必追究责任。显然，“付学费”的说法不是认真总结经验教训，而是对人民不负责任的诡辩。林彪这番让毛泽东听起来觉得舒服的讲话，对毛泽东产生了及其负面的影响。不但使他增强了坚持“三面红旗”的决心，还进一步对持批评态度的同志、特别是刘少奇产生不满情绪。为“文化大革命” 种下了祸根，为刘少奇的悲剧埋下了伏笔。而林彪也因此进一步得到毛泽东的信任，不久就取代刘少奇，成为中国第二号人物。

其实野心家林彪早就想要抓住一切机会，利用一切机会，来获得党和国家的最高权力了。他在如何迎合毛泽东方面是下了很大功夫的。他妻子叶群在《林彪谈话录》中有这样的记载：“黑格尔说：何谓伟大人物？伟大人物就是公众利益的代表者。一零一说：何谓当代伟大人物？一号利益的代表者（应声虫）。（注：一零一为林彪的代号；一号为毛泽东代号）在另一则笔记里他说：“要把大拥、大顺作为总诀，要仿恩（格斯）之于马（克思），斯（大林）之于列（宁），蒋（介石）之于孙（中山），跟着转，乃大窍门所在。要亦步亦趋，得一人而得天下。”看了这些，我们就不难理解林彪在七千人大会上，为什么会有那样表演了。

当然林彪的发明还很多，譬如《毛主席语录》天天读、“最最敬爱的”、“最最伟大的”、“毛泽东思想是马列主义的顶峰”、“一句顶一万句”等等等等。不过这类发明只有他和少数追随者曾经获得短暂的利益，时过境迁就没用了。唯独“付学费”之说对有些人来说，还一直有着利用价值。因此，如果我们没有发现比林彪更早的发明者，那“付学费”的发明人就应该是林彪。他虽然早就不在人世，却完全应该享受这一发明的专利权，只是林彪生前中国没有开办申请专利业务罢了。现在该谁来为他申报专利呢？我认为那些常用“付学费之说”为自己开脱责任的人，就应该替林彪申报这个专利；不要害怕有人来争，即便往后有证据证明“付学费之说”不是林彪的首创，但是，他能把弄得国家经济几近崩溃，成千上万的人被饿死的这份严重的过失，说成是很有意义的“付学费”，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创新。仅凭这一点，他获得专利权也是当之无愧的。

大漠云游客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．7．5

注：本文所用史料取自《变局  七千人大会始末》一书，青年出版社出版，作者张素华。